徐南挑着与他年龄不相衬的大水桶,硬咬着牙,一步一步往着小巷深处走去。装满了甘泉水的木桶,跟着摇摇晃晃的步伐,来回摆动着,似乎随时准备把他压垮。

 额头不停冒出的汗凌乱了徐南的发型。裤子、衬衣、鞋子也被水桶里溅出来的水打湿了。

林志颖消失了,连郭富城也走了,只剩下一个王宝强在死撑着。

小曼在边上干着急,不停地小声说道,对不起,对不起。

“把水倒掉一些吧。叫你别装满,你偏不听。”

“让你别来,你偏不听。”小曼开始小声哭了起来。

这条小巷的大部分人家是做豆制品的,一路都能闻到如今只有记忆深处才有的豆香味。到了小巷尽头,一个小作坊前,徐南如释重负地把水桶放下,弯着腰,大口地喘着气。

刚才还衣冠楚楚的他,现在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。

小作坊门口,放着一副卖豆腐花的挑子。

大伙不约而同地想到了那个卖豆腐花的老人。

小伙伴们悄悄地从小巷退了出去。他们不想让小曼和徐南难堪。

虽然发现了徐南和小曼的秘密,但小伙伴们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,反而觉得心情越来越沉重。他们以前只知道小曼自幼和爷爷相依为命,但却从不知道小曼如此瘦弱的肩膀却要扛起如此沉重的生活。

他们原本是来抓奸的,却没想到抓出了一串心酸。

三人一路无言。

最后,三人默契地达成了共识:保守秘密,谁也不许提起。

虽然这次打赌王军输了,按理说要请大伙看电影,但谁也没心情去看。

过了一段日子,徐南前面的位置忽然就留空了。直到学期结束,也没见小曼出现过。

徐南又和以前一样,和他们一块去跑山了,但像换了一个人似的,郁郁寡欢的。

而且打那以后,再没看见到那个卖豆腐花的老人出现过了。

大伙发现,在吃早餐的时候,徐南有时会望着平时卖豆腐的老人出现的方向发呆。

一晃眼,夏天就要过去,又迎来了新的学期。但徐南前面的位置,却依然还是空的。

后来大伙才听说老人病死了。临终前,老人把手艺传给了小曼。再后来,大伙听说大井头那边出了个非常年轻的豆腐西施,专卖豆腐和豆腐花。但谁也没有勇气去考证一下。

至于徐南和小曼之间发生了什么,也就只有徐南自己知道。他不提,谁也不敢去问。

西门桥的下游,有个水坝,坝下面有个深不见底的潭,传说当年为了治水,沉了一头铁牛进潭,因此这一带被称为铁潭。

铁潭有个打道光年间就有的茶室。起初只是一个茶棚,为进出城的农民提供一个歇脚喝茶纳凉的地方,卖的是大碗茶。

民国以后,这一片慢慢开始兴旺起来,商贾云集,茶棚也变成了茶楼,卖的茶也开始讲究了。茶楼门楼左右各放一对抱鼓石。门楼挑檐,上挂一楠木大匾,上书:平和居世。茶楼的主人姓陈,性格正如匾上所言:平和。铁潭一带的人,都尊陈他为陈老板。

陈老板有一儿子名叫邵华。因为是老来得子,所以对这个儿子溺爱有加,言听计从。慢慢,这个陈公子变得骄横跋扈,不思进取,终日与一帮猪朋狗友鬼混。虽然还只是个阳明中学的初中生,却已经成为地方一霸。

那个时期,大街小巷的录像馆一天到晚在放港台的黑社会题材的电影。

陈邵华和他一帮臭味相投的伙伴经常逃学去看录像,对电影里面的那些呼风唤雨的大哥崇拜得五体投地。

后来,他们干脆学电影里面的那些黑社会,滴血为盟,结拜成了兄弟。凑巧的是,这帮兄弟还都是姓陈的。就算不结拜,他们本来就或多或少有些血缘关系,都是陈家祠出来的人。

既然出混,就必须有名堂。陈邵华想了一个通宵,终于想出一个让自己觉得十分满意的堂号。

于是,一个帮规严厉,行事心狠手辣,让学生们闻风丧胆的的校园黑帮“铁潭十二少”成立了。陈邵华顺理成章地地成了老大。

陈邵华还专门在茶楼后院的一间空房里,摆上关公,燃上香。从此以后,这间房就成了铁潭十二少的堂口。一切恶行,皆始与此。

茶楼后院的院子也变成了武馆,一帮凶神恶煞的少年成天在院子里面舞刀弄枪。茶楼的生意也因此大受影响,一落千丈,大不如从前了。

陈老板年数已大,对这个儿子,以前管不听,现在更是管不动了,也就听之任之。只是每天烧香拜佛,期望自己的宝贝儿子能早日浪子回头。

铁潭十二少每人手腕上都有用刀片和墨水土法炮制出来的刺青。

老大陈邵华手腕上的刺青是一个大大的一字,依此类推,每人手腕上都有一个对应自己排行的数字。

铁潭十二少平时外出都随身携带着西瓜刀。如果是正式约架,每人还会带上根一米来长的铁管,一律黑衣黑裤,鱼贯而出,排成一行。就这架势,就足以让对方胆战心惊,不战而溃。

十二少的堂口里,还暗藏着大杀器:几条他们各自从家里阁楼偷出来的火铳。

在外面,一言不合,他们只要露出手腕上的刺青,就足以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中学生吓破了胆,屁滚尿流。

久而久之,跟随十二少的喽罗越来越多,铁潭十二少后来索性改名为:铁潭帮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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